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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

2017-12-04 00:00   ⁄   客户服务   ⁄  

摘要:CNBC引用“钱谷”数据报道,在2006年,美国人均填写1040纳税申报单的费用是269美元,到2016年增长至280美元,2016年人均为此所花费时间为15个小时,且94%的纳税人需要雇佣专业人士或使用辅助软件,而美国财政部为此支付的征税成本是550亿美元。

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一吻

作者:李炜光(天津财经大学教授)、臧建文

美国税改自酝酿之初,便面对着一片质疑声,如是否仅为富人减税、是否会导致财政赤字恶化等。而执政者的意志是坚定不移的,他们直面分歧,积极回应各种呼声,稳步推进改革。11月16日,美国众议院表决通过了税改法案,这是继2018年联邦预算被参众两院通过以来又一个里程碑式的标志性事件,总统特朗普称之为“为美国民众年底前实现减税承诺的关键一步”[1]。

在此之前,曾发生了一个“总统深情一吻”的事件,打动了不少人。

减税与简化税制

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一吻

特朗普亲吻纳税表

照片上的这一幕[2],发生在2017年11月2日美国白宫内阁办公室(Cabinet Room)。这天上午,众议院筹款委员会公布这份税改提案——《减税与就业提案》;下午,作为国会与白宫默契协作的象征,视“减税为经济重中之重”[3]的特朗普总统会见了这份提案的主要推动者——众议院议长保罗·瑞恩(Paul Ryan)以及筹款委员会主席凯文·布雷迪(Kevin Brady)。会见期间,他们之间有了如下这段对话:

总统:“······提案中有诸多促进经济增长的因素,比如大多数美国人可以仅在一张纸上申报纳税。凯文,你认为如何?你来告诉大家,纳税申报表是否可以变为一张纸,或者半张纸?”

凯文·布雷迪回答说:“就从这里开始吧。”说着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纳税表格递给总统。

总统笑道:“哦,太棒了!谢谢你,我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可以用来展示的道具(指纳税申报表)。”

布雷迪主席说:“是的,总统先生,这张表格就是给您的。”

总统说:“谢谢。我认为我们能够实现在一张表格上纳税,这确实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布雷迪主席表示:“没错,总统先生。”

总统说道:“我们将让大家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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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议院这份提案的名称之所以与就业相关,源于特朗普税改的初衷,即通过为中产阶层及企业减税,进而拉动就业,增加居民家庭收入。作为减轻纳税人负担的又一举措——简化税制,旨在降低民众的税法遵从成本,包括节省纳税申报所花费的时间。

早在两个多月前的9月26日,特朗普总统就邀请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两党(民主党及共和党)成员到白宫商谈,就税改计划达成共识,提出了四个重要原则:一是简化、公平税制;二是大幅度降低企业税率,以创造就业、增加工资收入;三是为中产家庭大规模减税,“而非一点点”;四是鼓励海外万亿利润回流美国国内。

其中,居于首位的便是“让我们的税收体系更为公平、简化”[4],并批评现行的税收体系过于复杂,民众无所适从,致使美国纳税人每年要为此付出60亿小时的时间,进而提出:“在我们的税改方案中,大多数美国人在一张纸上就能实现纳税申报,而无需额外的辅证材料。纳税将变得非常、非常简单,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简化’”。

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一吻

日趋繁琐的税法体系及日益上涨的申报成本,年复一年地困扰着美国每一个纳税人,为此支付大量包括时间、金钱在内的成本。美国民众对于每年要费时劳神地填写那些复杂无比的报税单,有着十分深切的感受。有句谚语这样表述“the Internal Revenue Code is 10 times the length of the Bible with none of the good news”,直译是“国内税收法典条款冗长,十倍于无福音的圣经全书”,翻译为中国人较易理解的句子便是:“税法是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据美国纳税人协会预计,每年纳税人的遵从成本的直接损耗约为2340亿美元[5],同时发现,纳税人申报所填写的1040表格,其行列数自1935年的34项增加至当前的79项[6],相关填写说明从1935年的2页增加为241页[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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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税人填写纳税申报表

另据CNBC引用“钱谷”(wallethub)数据报道[8],在2006年,美国人均填写1040表格费用是269美元,到2016年增长至280美元[9],2016年人均为此所花费时间为15个小时,且94%的纳税人需要雇佣专业人士或使用辅助软件,其中60%的纳税人需要雇佣专业人士,而美国财政部为此支付的征税成本是550亿美元。另外,据国家联邦独立商业协会统计,91%的小微企业主需要雇佣专业人士报税[10],花费预计150-160亿美元。

事情如今有了进展。2017年9月27日,白宫发布了税改框架《修补税收法典漏洞的统一框架》[11](Unified framework for fixing our broken tax code)。在这一税改框架中,确立了“为大多数美国人简化为‘明信片式’的纳税申报表”(The simplicity of “postcard” tax filing for the vast majority of Americans)目标。众议院筹款委员会把这个设想变成了现实,这便是11月2日总统情不自禁亲吻那张卡片情景的由来。那应该是一个令不少美国人感到激动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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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改六大腕儿

让我们回过头来关注一下那张图片中的人物。与总统对话的凯文·布雷迪和保罗·瑞恩,他们属于特朗普税改六人小组,被媒体戏称为“税改六大腕儿”(Tax Reform Big Six),另外四大腕们分别是来自参议院的多数派领导人麦康奈尔、财政委员会主席哈奇以及来自白宫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孔恩、财政部部长努钦(如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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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改六人小组成立近半年多来,定期聚头协商,广泛听取民众及企业家意见,他们的共同目标是抓住这一数十年难得(once-in-a-generation)的机会(共和党掌控国会及白宫)修缮当前破损的税法体系。他们秉持的信条是实现经济增长与扩大中产阶层而采取最重要行动——为家庭、商业、就业的创造者——企业在全球竞争中保持优势[12]而进行税改。

图右一布雷迪,来自德克萨斯州第八选区,注重家庭并支持小微商业,秉持自由企业(free enterprise)的信念[13],致力于创造更多就业岗位、减少政府支出以及淘汰联邦冗员[14]。为了保持与选区民众的密切联系,他并没有移居华盛顿,而是与妻子及两个孩子居住在蒙哥马利市,每星期往返,车程至今已行使近200万英里。数十年如一日,扎根于民的坚强毅力,或许来自从小的磨砺。12岁失去父亲的他,高中毕业时已是学生会主席和四项体育运动的健将,在大学攻读大众传媒专业时,他又从事多项兼职工作如建筑及制造业工人、肉贩、服务生等。

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一吻

布雷迪

图左一瑞恩[15],来自威斯康辛州第1选区,在2015年,也曾任职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主席,致力于联邦政府的多项改革,如修改税法漏洞,完善社会保障制度,修缮社会安全网,推动签订促进就业的贸易协定,发展以病人为中心的可支付医疗保障体系。2011-2015年,作为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为应对可能出现的财政危机,他着手推动诸多计划,简称“繁荣之路”[16](The Path to Prosperity),以实现创造就业、抑制赤字支出、平衡预算及降低政府债务等目标。在当选议长后,作为一个坚定的保守派官员,投身于为全体美国人拓展机会而寻求解决方案的事业中。

对繁荣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离不开自身的成长经历。瑞恩在16岁时,父亲因心脏病去世,他照顾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祖母,使得母亲可以继续学业。他得到过社会福利机构的帮助,自身也得以完成大学阶段教育。本科时期,他攻读经济学以及政治科学专业,着迷于哈耶克、米塞斯以及弗里德曼等学者的经典著作,并常常到自由学派理查德·哈特教授(Richard Hart)办公室讨论这些学者以及安·兰德(Ayn Rand)的理论,这与他日后着力推动的一系列从政理念密不可分。

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一吻

来之不易的纳税申报单

从经济学理论角度评价某种更有效率的税收制度,关键在于每单位税收收入的筹集,其所花费的成本应当相对较低。在曼昆[17]看来,纳税人的税收成本,除了支付的税款这一成本自身外,还有两个重要因素需要考虑:第一是税收对市场交易造成的“死角损失”,也就是税率越低,死角损失的面积越小;第二便是纳税人在遵照税法缴纳税款过程中所承担的成本负担,即征纳双方为遵从税法所花费的成本,包括整理文件、计算和避税所付出的时间和金钱,亦是亚当·斯密的税收四原则所强调的便利与最小成本。

相比于常规的1040表格(2016版),仅收入、扣除、减免三方面分别高达16、15、19项,11月2日众议院筹款委员会公布并于同月16日表决通过的纳税表格[18],彰显“简单、公平”,并以“明信片”的大小形式,仅含15项,具体包括1项工资及其他补偿收入、5项扣除(储蓄计划、标准扣除、贷款利息、财产税、慈善捐赠)、1项应税收入项、1项初步应税(preliminary tax)、1项投资所得税(tax on investment income)、以及3项减免(家庭与儿童抵免、劳动所得抵免、高等教育抵免),得出总应税额(total tax)、扣减已纳税额,最后得出实际应退款/纳税额(refund due/tax owed),可谓一目了然。这对于人们填表时间的节省,进而降低纳税遵从成本,赢得更多纳税人对税改的理解和支持,不言而喻。

李炜光、臧建文:简化税制与特朗普总统的深情一吻

于是也就不难理解,特朗普总统那天在白宫内阁办公室的见面会上,为何对着这张来之不易的纳税申报单,给予了一记深情的“总统之吻”。据现场的人说,他甚至“亲”出了声音。(文/李炜光 臧建文;编辑/子杰;相关配图来自网络。)

相关注释:

[1]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11/16/statement-press-secretary-regarding-house-representatives-passage-tax“abig step toward fulfilling our promise to deliver historic tax cuts for theAmerican people by the end of the year.”

[2]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11/02/remarks-president-trump-meeting-house-republican-leaders-and-republican

[3] 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11/02/remarks-president-trump-meeting-house-republican-leaders-and-republican”It’ll be thebiggest tax cut in our history. There’s nothing more important to our economy”

[4] 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9/26/remarks-president-trump-meeting-bipartisan-members-house-committee-ways

[5]http://freebeacon.com/issues/taxpayers-spend-6-1-billion-hours-234-billion-year-tax-compliance/

[6]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8/30/president-donald-j-trump-tackles-our-broken-tax-system

[7]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8/30/president-donald-j-trump-tackles-our-broken-tax-system

[8]https://www.cnbc.com/2017/04/10/americans-spend-6-billion-hours-doing-taxes-better-get-moving.html

[9]国家会计联合会估计是176美元

[10]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8/30/president-donald-j-trump-tackles-our-broken-tax-system

[11]https://www.treasury.gov/press-center/press-releases/Documents/Tax-Framework.pdf

[12]We are all united in the belief that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action we can take to grow our economy and help the middle class get ahead isto fix our broken tax code for families, small business, and American jobcreators competing at home and around the globe. Our shared commitment tofixing America’s broken tax code represents a once-in-a-generation opportunity,and so for three months we have been meeting regularly to develop a sharedtemplate for tax reform.

[13] https://kevinbrady.house.gov/about/

[14]作为“日落法”的作者,他要求12年内,每一项没有在宪法中明确的联邦计划,都应向纳税人做出解释,以证明其存在的价值,否则将被取消。

[15] https://paulryan.house.gov/biography/

[16]http://budget.house.gov/initiatives/expanding-opportunity-in-america/

[17]曼昆:《经济学》,梁小民、梁硕译,北京大学出版社第5版,第256页:“一种有效率的税制是所引起的无谓损失和管理负担很小的税制”。

[18] https://waysandmeans.house.gov/tax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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